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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童年的记忆里,父亲有一把镰刀。镰头弯弯的,像天上那弯弯的月亮。镰把是酸枣木的,一尺多长。常年与父亲那长满老茧的大手“耳鬓厮磨”,早已光溜溜的,锃亮洁净。

  记得小时候,每当到了麦收时节,每天清晨,我都会在父亲那有节奏的磨镰刀的声音中醒来。然后迅速起床,和家人一起往田野走去。

  清晨的空气湿漉漉的,草尖上挂着晶莹的露珠。田野里的麦子经过五月的南风一吹,悄悄地由绿转黄,泛起了金色的麦浪,散发出诱人的麦香……

  到了地里,家人一字排开,弯下腰开始收割,我则跟在后面拾麦穗。不一会儿,父亲就把他们远远地甩到身后。只见他弯腰弓背,不停地挥舞着他的镰刀,一片片麦子风卷残云般地倒下,在他身后堆成一铺铺整齐的麦堆。

  “人快不如刀快”!这是父亲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。年幼的我总是不知其意,直到上了中学后才知道,这是父亲用最通俗的说法,言传身教地跟我讲“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”这句话的真正含义。平时,只要一有空闲,父亲就搬来磨石,坐到院子里,一下又一下磨他的镰刀。专注的神情,像一尊雕塑。以至于很多年后的今天,父亲磨镰刀的唯美画面就像油画般一直装帧在我的记忆深处,久久不去……

  父亲的镰刀农忙用来割麦子、刈玉米,农闲也不离左右。平常只要上地干活,父亲就会把它别在腰间。回来时顺便在路边砍一捆柴火,或者割一篮猪草。在小时候那苦难的岁月里,父亲用他的镰刀披荆斩棘,在山坡上开垦出一块又一块荒地,帮全家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饥荒的日子……

  记得小时候,父亲总不让我碰他的镰刀。可是,每当看到他行云流水般地割麦子、刈玉米,就羡慕不已。有一次,趁父亲不在,我偷偷拿起镰刀,还没摆弄几下,就被看到了,结果他大发雷霆。以至于在后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,我都不理父亲,并且在背地里叫他“小气鬼”。直到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,才彻底改变了我对父亲的看法。

  记得那年秋天,父亲在门前的地里割玉米。趁着回家喝水的空儿,我拿起他的镰刀,一棵玉米杆还没刈倒,就割到了腿上,鲜血直流。由于害怕遭到斥责,我一声也不敢吭,双手抱着腿,疼得额上冷汗直冒。

  父亲回来时看到了,什么话也没说,迅速抱我回家。喊来母亲做了简单包扎之后,又把我抱到自行车后座上,让母亲扶着,他推着车子一刻不停地往镇上卫生院赶去。

  我们村子距镇上有十多里路,半路又下起了雨。当医生把我的腿包扎好的时候,已是华灯初上。母亲说:“你爸不让你动他的镰刀,其实是怕伤着你,可你总说他是小气鬼。你看今天这事,如果不是他发现及时,那还了得!”

  看着满身泥水,一脸憔悴的父亲,我再也忍受不住,“哇”得一声,哭了出来……

  日子重复着日子,转眼我已近不惑之年,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八年了。如今又到了麦收时节,我来到老屋,看到父亲的镰刀安静地挂在墙角,镰头早已锈迹斑斑,像一滴滴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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